第38章
  破庙外头只有一条阿菁的脚印,她顺着脚印,出了山,人渐变多,她又回到了前几天昏迷的那座城池。
  南山城。
  杨肆跟着人群进城。
  城里当真是人声鼎沸,热闹非凡,周围包子面馆,看得杨肆饥肠辘辘。
  她正想进去偷些吃的,却忽然听见巷子当中传来几声叫骂。
  杨肆走近一看,竟然是一群乞丐,七八个年轻的小子围住了阿菁。
  为首的那个人高马大,正是阿彪,他手中还拿着一只热乎的烧鸡。
  阿彪抽起地上的竹棍,在手上晃悠:“你还不老实?”
  他把竹棍扬起,做势要打。
  阿菁瑟瑟发抖,缩在角落。
  众人见了,哈哈大笑。
  阿彪一边笑,一边拿棍子去戳她:“你要是不把昨天的钱交出来,我就给老大说,你偷了三贵的钱,让他把你卖了。”
  阿菁也是硬气:“我……我昨天肚子疼,哪也没去,什么都没要到。”
  阿彪嗤笑一声,把烧鸡递给手下,提起竹棍就要打她,棍子没落下,反倒脚底一滑,摔了个狗吃屎,趴在阿菁面前。
  阿菁想笑,却不敢。
  阿彪慌忙起身,又要提棍,却不知怎的,双膝一弯,竟然对着她跪了下去。
  周围几个半大的小子都忍不住嬉笑起来。
  阿彪气得脸红,扔了棍子,举拳砸去,阿菁抬手护头,不知怎的,阿彪又直接朝着她手肘撞去,好像有人摁着他的脑袋。
  “哎呦。”
  “阿彪!老大!”
  阿菁揉着胳膊肘,阿彪捂着嘴,吐掉了两颗牙。
  阿菁这下实打实地笑了。
  阿彪心里害怕,拿着棍子乱指:“这……这小东西会妖术!上上上!给我上!”
  周围人互相看看,不敢动手。
  “你们不上,等着我回去抽死你们!”阿彪挥舞着棍子带头冲了上去。
  眼前忽然出现了一个穿着破烂的少女,一把夺过阿彪手中竹棍,只随意挥舞了两下。
  周围人便哎呀,哎呦地叫了起来,瞬息之间,全部捂着膝盖,倒在地上。
  阿菁大叫起来:“你你你,你好厉害!”
  杨肆微微一笑,从身后掏出了阿彪的烧鸡。
  阿彪怒目圆瞪。
  阿菁很是神气:“我告诉你阿彪!你以后再欺负我,就是这样的!她可是我的人,以后南山城里,你不许吃烧鸡了。”
  阿彪转身就想跑。
  杨肆竹棍一扬,点向他腰间,钱袋子的声音很是明显。
  阿菁:“你要钱?”
  杨肆点点头。
  阿菁大喜,立刻喝道:“听见没?把钱拿出来!”
  阿彪只能哆嗦着把钱交出去。
  杨肆又点点地上的人,阿彪将钱袋子一个个摸出来,交上去。
  阿菁又看看杨肆,杨肆收起竹棍,这才放他们离去。
  阿菁亮晶晶地看着她:“你好厉害,你的功夫在哪里学的?我刚刚都没看清,你是怎么把他们打倒的?啊啊,忘记了,你是哑巴,那你会写字不,可是我不认字啊。”
  杨肆不知如何回答,便摇摇手里的钱袋子。
  阿菁嘿嘿一笑:“没关系,我们今天有烧鸡了,走!”
  她拉着杨肆就要回破庙,杨肆却拉着她走进了城中最豪华的客栈。
  阿菁头一次进这种地方,僵得手脚都麻了。
  杨肆走进店里,云淡风轻地扔钱,随后指了指楼上。
  掌柜的见钱眼开,极有眼色,不仅好酒好菜地伺候上,还送来了热水,供两人沐浴。
  阿菁洗得干干净净,看上去顺眼多了,杨肆想起曲闻珊当时给她擦脸,便也拿手巾给她擦脸。
  往后几天,有了杨肆撑腰,阿菁在南山城中的乞丐群中都是横着走的,两人每天胡吃海塞,没钱了就去找阿彪他们要,日子过得潇洒又滋润。
  有一天晚上,杨肆带着阿菁买了好几身新衣服,回到客栈。
  阿菁靠在浴桶,望着桌上的烛火,喃喃道:“我这是在做梦吗?你是玉皇大帝派来的仙女吗,你是不是一说话,就要回天上去了。”
  杨肆被她逗笑,却又想起来当初长孙棠给她疗伤时的样子,又笑不出了。
  阿菁沉思着,这些天她经常这样,笑着笑着就低下了头,很难过的样子。
  阿菁抚着盆里的水:“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?”
  杨肆想了想,比了个四。
  阿菁:“啊,你叫阿肆,对不对?”
  杨肆点点头,阿菁站起来开始穿衣服:“知道了你的名字,我就是你的朋友了,走,我带你去吃南山城中最好吃的糕点。”
  杨肆看着她赤裸的身体,又想起了长孙棠。
  师父以前说过,女子不能在别人面前袒胸露乳,可是……
  山下的人好像都不在乎,阿菁也不在乎,长孙棠给她疗伤的时候也不在乎,可自己……却有一些在乎的。
  杨肆心想,自己到底怎么了?为什么一直想着长孙棠。
  好像刘小姐思念张公子一样。
  杨肆心里一惊,可是长孙棠不是男子啊。
  那自己呢?
  自己为什么不是男子?
  长孙棠会思念自己吗?
  锦香阁是南山城中最好的酒楼,它的地段也是在南山城中最繁华的地方。
  两人吃饱喝足,正要返程。
  一个男人迎面走来,杨肆怔愣一瞬,不小心跟他撞在了一起。
  阿菁连忙上前:“对不起,真对不起这位大爷,我朋友走路不看路,真对不起。”
  大爷挥了挥手,本要放她离去,却盯着杨肆开始上下打量,猥琐道:“既然是你撞了我,那就你来给我道歉。”
  阿菁:“大爷,我这朋友是不会说话……”
  “噢,不会说话啊。”大爷嘿嘿一笑,要去摸她的脸:“那跟我回府,跟我好好道歉。”
  杨肆冷眼瞧着他,反手就是一个耳光。
  她刚刚愣神是因为这人虽然满脸胡须,可眉眼间却有些像马詹。
  男人被打蒙了,抽出腰间长刀就要逼她就范,杨肆反手夺刀,只三刀,就将他脸上的胡须割得干干净净。
  阿菁戳着他腰间钱袋。
  男人拱手送上,阿菁掂量着,惊道:“怎么这么多钱?”
  男人苦着脸:“这是我刚从赌场赢得。”
  阿菁挥挥手,男人劫后余生,落荒而逃。
  阿菁揪着满地的胡子:“哇,你好快的刀啊。”
  杨肆伸着刀拨弄着地上的胡子,眼底的疑惑很明显。
  阿菁说提着胡子放在自己下巴上:“你割他的胡子干什么?”
  杨肆指着自己的脸,又指指阿菁,又指着胡子。
  阿菁转着眼睛:“啊,我懂了,你要扮作男人是不是,当男人有可多好处啦,可以去好多去不了的地方,隔壁的小豆子,就因为他是个带把的,所以他就能去读书。”
  阿菁说着,把地上胡子抓起来,又去后厨要了些胶,三下五除二地给两人沾了一脸的大胡子。
  两人换了衣服,自在地走在路上。
  阿菁兴奋极了,好像南山城中每一处地方都在她的掌握之中,好像她终于自由了,好像她不会被人欺负了。
  杨肆却开心不起来,她不喜欢胡子,她想起来,师父年纪大了,有白胡子,长孙极有黑胡子,马詹还没有胡子,可是他迟早会长出胡子。
  那若是长孙棠不喜欢,可不可以不成亲?
  若是长孙棠喜欢胡子,那她也可以天天粘着胡子。
  那她是不是也可以跟长孙棠成亲了?
  杨肆胡思乱想着,阿菁叽叽喳喳地拉着她去了赌场。
  “阿肆,刚那人就是在赌场赢了这么多钱,我们也去看看。”
  进了赌场,阿菁这才发现,这里不是只有男人才能进来,也有女人在赌。
  赌场灯火通明,开局的人高声叫喊,噼里啪啦的银子声和银票声听得阿菁眼睛都红了。
  她和杨肆一起看着,没多久就看明白了规则,纷纷将钱袋子掏了出来。
  阿菁叫喊着:“大大大!小小小!”
  杨肆不能说话,却也是将钱大把大把地扔了出去。
  当人能够轻易获得自己平常难以得到的东西时,人就会被冲昏头脑。
  阿菁输得很快,钱袋子空了后,她就跟在杨肆身后,看着她玩。
  整整一夜。
  杨肆在赌场沉寂了整整一夜,她那双灵动的眼睛满是浑浊,只是死死盯着骰盅,骰子,牌九。
  只一个晚上,她就摸清了赌场所有的游戏,阿菁跟在她身后,杨肆赢多少,她就收多少。
  第二天一早,赌场的人都换了一轮,就连阿菁十分疲惫,先回了客栈,可杨肆还没有下赌桌。
  能够在南山城里开起这么大的赌场,没有点真本事,肯定是不行的。
  赌桌上新换了一位庄家,庄家是个文雅的男人,他坐在桌后,慢悠悠地摇着骰盅。